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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章 报价、排期与需求变更 ​

第五部分 和真实世界打交道 · 正文初稿

这一章是初稿,还会修改。

需求签字

本章要回答 ​

「多少钱、多久交」怎么回答;哪些钱不该接;需求变了怎么重新估。

示例项目推进到哪 ​

给 餐厅后台写一份报价单,处理一次需求变更。

先说结论 ​

读完这一章,你能做三件事:

  • 客户问「多少钱、多久交」时,拿出一份写清范围的报价单,而不是只报一个数字。
  • 判断一笔钱该不该接。
  • 需求中途变了,按固定步骤重新估时间和价格,并让对方书面认账。

这一章只有一条验收标准:报价、范围和每一次变更,都有书面记录,双方都认过。聊天记录里对方回一句「可以」也算书面,前提是你能找到它,并且能对上是哪个版本。

一句「OK」埋下的雷 ​

序里讲过我的第一单。2024 年暑假,一个不到 2000 元的项目,老板问我什么时候能做完,我很快回了一句「OK」。

需求没问清,演示方式没确认,修改范围没约定,部署、交付和后续维护也都没说。我怕问多了对方觉得我不会,怕时间说长了对方换人,怕把风险讲在前面显得自己能力不够。于是先答应,先开工。

开工以后,没问出口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回来。演示完一版,又有新的修改。对方很难一次说清自己想要什么,我只能做出来,再让他判断对不对。钱已经谈好了,责任却没有边界。每冒出一个问题,我唯一会做的就是继续加时间。有一晚我几乎没睡。

回头看,那次的问题不在技术。新手接单遇到的第一个对手,往往是自己想赶紧答应的冲动。你以为在抓机会,其实是把所有没说清的风险,提前接到了自己身上。

AI 编程让这件事更危险。AI 能把三天的开发压到几个小时。如果需求没问清,几个小时以后你只是更早拿到一个方向错误的版本。写得越快,错误越早变成实物。

报价是给整条责任链定价 ​

AI 写得快以后,新手最常见的心理是不敢收钱:这个功能 AI 十分钟就生成了,我报 2000 会不会太贵?

这个想法会把人推向一个危险动作:先报低价,把订单拿下来再说。订单可能拿到了,需求确认、部署、测试、沟通、修改和售后,并不会跟着降价。

客户买的是一个能用的结果。为了交出这个结果,你要做的事远不止写代码。拿餐厅后台举例,把一次交付拆开看:

工作内容AI 能帮多少
问清需求谁用,点单到收款怎么走,哪些这次不做几乎帮不上
拆任务菜单、订单、顾客、设置、经营首页拆成能验收的小任务能列初稿
写代码页面、接口、数据表帮得最多
测试下单金额、状态流转、越权能写测试,测得对不对要你判断
部署上线域名、环境变量、自动发布能配,线上能不能打开要你验证
沟通和修改演示、收集反馈、改帮得很少
交付和售后说明文档、账号移交、上线后出问题能写文档,责任在你

AI 节省的是你的执行时间。这部分时间来自你的工具、经验和判断,不需要主动折价送给客户。报价要覆盖整张表,不只是第三行。

报价单写什么 ​

报一个数字很容易,难的是让这个数字有边界。我现在每次报价,至少写清五件事:

  1. 做哪些功能;
  2. 不做哪些功能;
  3. 交付什么文件或链接;
  4. 周期多长;
  5. 包含几次修改,什么时候付定金和尾款。

少了第 2 条,对方会默认「我想到的都包括」。少了第 5 条,修改会变成无限次。

一个 500 元的单子,边界清楚,也能成为一次完整的训练。一个 3000 元的单子,边界不清,也可能把你拖到怀疑人生。第一单不一定要大,但它一定要能结束。

下面是给餐厅后台写的报价单骨架。假设客户是一家单店餐厅的老板,想要一个给店员用的运营后台。金额按你自己的单价填。

text
项目:XX 餐厅运营后台(第一期)

一、本期包含
1. 菜单:分类、菜品、价格、可售/停售
2. 订单:店员代客下单,订单列表与筛选,按固定流程推进状态
   (待接单 → 已接单 → 制作中 → 待取餐 → 已完成;完成前任一步可取消)
3. 顾客:联系方式、消费金额、下单次数
4. 设置:备餐时间、自动接单、营业状态、税率、营业时间
5. 经营首页:当日收入、订单量、待处理订单、热门菜品
6. 店长、店员两个角色;店员不能改价格和设置

二、本期不包含(需要时另行报价)
- 顾客自助点单小程序、在线支付、外卖平台对接
- 会员积分、优惠券、多门店
- 打印小票、对接收银机

三、交付物
- 线上访问地址和店长账号
- 源代码仓库(移交到甲方账号下)
- 运行说明、部署说明、运维手册各一份
- 验收清单一份

四、周期
- 开工后 X 个工作日交付第一版
- 甲方在收到第一版后 X 个工作日内反馈,逾期顺延

五、修改与付款
- 验收期内,本期范围内的问题免费修改
- 本期范围外的改动,按变更流程另行确认
- 签约付定金 X%,验收通过后付尾款
- 上线后的维护另签维护约定

甲方确认:     日期:

这份骨架里最值钱的是第二部分「本期不包含」。它把对方脑子里那些没说出口的期待提前摆到桌面上。老板看到「在线支付不包含」,要么接受,要么当场提出来,你当场报价。两种结果都比做完以后再吵好。

订单状态那一行也值得写进报价单。状态流程是业务规则。写清楚以后,「为什么不能从待接单直接跳到已完成」就是双方确认过的规则,不会在验收时被当成你的 bug。第 2 章讲过怎么跟老板确认这些状态。

时间怎么估 ​

「多久交」比「多少钱」更容易答错,因为新手只估写代码的时间。

我估时间分三步。

第一步,先拆任务。按第 4 章的方法,把需求拆成一个个能验收的小任务,每个任务写清做完是什么样子。拆不下去的地方,就是需求还没问清的地方。先回去问,不要估。

第二步,每个任务估两个时间:AI 写出来要多久,你验收、修改到能交要多久。后一个通常比前一个长。AI 十分钟写完一个页面,你确认它在手机上不乱、数据对、权限没漏,可能要一个小时。

第三步,加上不写代码的时间:等对方回复、演示、改反馈、部署、写文档。这部分不全在你手里。客户可能三天才回一次消息,审查可能卡在某个负责人那里。第 14 章会讲到,我用 AI 七天能把项目做到能运行,甲方从审查到正式用起来还要一个月以上。这部分时间要单独写进排期,并写明「甲方 X 个工作日内反馈,逾期顺延」。不写,延期就全算在你头上。

排期按里程碑写,不只写一个总日期:

里程碑交付什么谁来确认
需求确认报价单和范围,双方签字老板
第一版线上地址,能走通下单到完成老板试用
修改完成按反馈修改后的版本老板
验收按验收清单逐条过老板签字

每个里程碑都有一个看得见的东西。对方随时知道进度,你也随时知道事情卡在谁那里。

哪些钱不该接 ​

能不能接,比报多少更重要。

我早期什么单都接:期末作业、毕设、商单、长期单,后来还接手过独立维护几十万行代码的系统。钱越来越多,项目越来越复杂,看起来一直在往上走。后来我才发现,这些活虽然长得不一样,底层买的常常是同一种东西:我的待命、手速、忍耐和快速响应。

有一晚快一点,我把最后一版代码发出去,对方回「老师靠谱,款我打了」。收款通知弹出来,我的第一反应却是去看明天还有几个消息没回、几个需求没补。钱到账了,人没有被托起来。

现金流本身没有错。没有稳定现金流,人会慌,人一慌,判断就会变形。原本不想接的活会接,原本不想忍的人会忍。问题出在低水平的现金流上:它让你今天活下来,同时切碎你的时间,让你越做越便宜。

现在如果有 1500 元以下的单子找我,我大概率会婉拒。这点钱当然也是钱,但低预算后面通常跟着别的东西:边界低、需求清晰度低、对方的预期管理能力低。你接的是一个小活,后面往往跟回来一堆返工、解释和上下文切换。它吞掉的是你那天晚上最整块的脑力。

我现在判断一笔钱值不值得长期做,看四件事:

  1. 它是不是高度依赖我本人一直在线。 我回消息慢了对方就不满意,这笔钱租的是我的待命状态。
  2. 它是不是做得越多,越容易被替代。 投入越多只是越熟练,并没有变得更稀缺。
  3. 它是不是在持续破坏我的时间结构。 回款建立在频繁切换、处理低价紧急琐事、把最好的时间拿去补洞上。
  4. 它有没有累积。 做完以后,能不能留下作品、案例、方法、口碑或议价权。

前三条里占了两条,这笔钱大概率是坑。

AI 让这个判断更重要。一笔钱如果只买你的手速和通用动作,它一定会越来越便宜,因为工具也能做,别人也能做。还能撑住价格的是更靠后的东西:对业务的理解、对结果的判断、在复杂环境里交付的能力、出了问题能不能扛住责任。

对刚起步的读者,我不建议一开始就挑三拣四。第一单的目的是走完一条完整链路。从第二单开始,再用这四条筛一筛。

需求变了怎么办 ​

先看一分钟动画,再读下面的细节:

需求一定会变。这不全是客户的错,很多人看到东西之前,确实说不清自己要什么。

陪玩系统是一个例子。从 4 月 13 日到 5 月 13 日这一个月,它从「基础页面能用」补到了顾客、陪玩、接待、管理、超级管理员五类角色都能跑通核心业务。那个月的修改总结写了十几页:顾客端补订单和消费记录,陪玩端补入驻审核和提现,接待端补代客建单和异常处理,后台补资金、角色和系统配置,权限也收紧了一轮。其中不少需求是开工时没想到、做着做着才冒出来的。

同一份总结里还有一条:「移除未使用或暂不交付的后台模块」。变更不只是加,也有减。减掉的东西同样要记下来,否则验收时对方会问「那个页面去哪了」。

变更本身不可怕,可怕的是变更没有记录。客户说「顺手加个功能」,你说「好的」。这样来三次,范围已经变了一倍,价格和工期没动,也没人记得是从哪一次开始变的。

我处理变更用五步:

  1. 先记下来。 原话记下来,标日期、编号,不管多小。
  2. 说清改什么、不改什么。 把一句话的要求翻成具体的变化。
  3. 估影响。 影响哪些已有功能,数据要不要改,要补哪些测试,要多几天,要加多少钱。
  4. 书面确认。 把影响发给对方,对方回复同意,再开工。
  5. 更新范围。 把这条变更并进报价单的范围和验收清单。

拿餐厅后台走一遍。第一版交付前一周,老板说:「顾客来多了,加个会员积分吧,消费一块钱积一分。」

一句话,听起来是一个小功能。按第 3 步拆开:

影响到哪具体要定什么、做什么
数据顾客多一个积分余额,还要有积分流水,记清每一笔怎么来的
订单订单完成时加积分;订单取消时,已加的积分要不要扣回
金额按税前还是税后算,不足一元怎么处理
使用积分能不能抵钱;抵钱以后,经营首页的收入怎么算
权限谁能手动调整积分,调整要不要留记录
测试下单加分、取消扣分、手动调整,三种情况都要有测试
时间和费用第一版延后几天,加多少钱

列完这张表,老板通常会自己缩范围:「先只积分,不抵钱;取消就扣回;只有店长能调。」范围缩了,你估的时间也有了依据。第 2 步和第 3 步的价值就在这里:把一句话翻成具体动作,让双方都看见代价。

变更单可以很短:

text
变更编号:03
提出人 / 日期:老板 / 某月某日
原话:加个会员积分,消费一块钱积一分
确认后的范围:
  - 订单完成时按实付金额(含税,不足一元的部分不计)加积分
  - 订单取消时扣回已加积分
  - 只有店长能手动调整积分,每次调整留操作记录
本次不做:积分抵扣、积分商城、会员等级
影响:第一版交付延后 X 个工作日;费用增加 X 元
新增验收项:下单加分、取消扣分、店员无权调整积分
甲方确认:

小改动要不要也走这一套?我的标准是:改一行文案、换一个颜色,记一笔就做;凡是动到数据、金额、权限、状态的,五步走完。第 6 章讲过,钱、数据、权限不能乱,变更也一样。

这一步交给 AI 做什么 ​

这一章的事主要靠你自己去谈,但有三件事 AI 能帮上忙。

第一,拆任务、估工作量。把你和客户确认过的需求贴给 AI:

text
下面是客户确认过的需求。请把它拆成可以单独验收的任务,每个任务写:
1. 做完以后用户能看到什么、能做什么;
2. 怎么验收(用一句话描述一个真实操作);
3. 依赖哪些前置任务;
4. 实现大概要多久、我验收和修改大概要多久,分开写。
最后单独列出:需求里没说清、需要我回去问客户的问题。
不要写代码。

最后那一条最有用。AI 列出的「没说清的问题」,就是你下一次和客户沟通的提纲。

第二,变更影响分析。客户提出变更以后,在项目仓库里让 AI 读代码:

text
客户提出一个变更:「消费一块钱积一分」。
请先读当前项目的数据表、下单服务、订单状态流转和相关测试,然后列出:
1. 要改哪些文件、哪些数据表;
2. 会影响哪些已有功能;
3. 需要新增或修改哪些测试;
4. 有哪些业务规则需要客户拍板(例如订单取消时积分怎么处理)。
只做分析,不改代码。

第三,整理文书。把你和客户聊定的要点给 AI,让它按上面的骨架整理成报价单或变更单,你再逐条核对。

AI 给的时间估计只能当参考。它不知道客户回消息有多慢,也不知道你明天还有别的事。最终的数字你来定。

你要判断和验收的 ​

每次报价和变更前,对照这张表:

  • [ ] 报价单写了「本期不包含」,并且对方看过。
  • [ ] 交付物逐项列出:线上地址、账号、代码仓库、文档。
  • [ ] 周期按里程碑写,甲方反馈需要的时间单独写出,并写明逾期顺延。
  • [ ] 修改次数或修改范围写清,范围外的改动走变更。
  • [ ] 定金、尾款和付款时间写清。
  • [ ] 订单状态、金额算法这类业务规则写进了范围,双方确认过。
  • [ ] 这一单用四条标准筛过:不靠我一直在线、做多了不会更便宜、不切碎时间、能留下案例。
  • [ ] 每次变更都有编号、原话、确认后的范围、影响和对方的确认。
  • [ ] 变更确认后,报价单的范围和验收清单已经同步更新。
  • [ ] 所有确认都能找到原文。聊天截图或邮件都可以,但要存档。

最后一条看起来最琐碎,到验收和收尾款的时候最管用。

这一步谁来做 ​

交给 AI 的你要判断和验收的
—报价、范围和变更都要书面认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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